“为什么西方突然看得起你了”——广州版歌剧《托斯卡》幕后
来源:不详 时间:2014/8/20 22:17:31 点击:
“昨晚莫华伦处理得很好。第二幕卡伐拉多西和斯卡皮亚冲突的时候,我本以为观众不会理解,但是莫华伦摔水杯的动作,调动了现场观众紧张的情绪。我认真看了观众,发现他们完全融入到这一情境中。”《托斯卡》2011年5月7日在广州歌剧院首演后,导演毛里齐奥·迪·马蒂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莫华伦是广州大剧院版《托斯卡》中的男一号画家卡伐拉多西,莫华伦说自己唱完《星光灿烂》咏叹调忍不住有点想哭。莫华伦的亲友都评价这次歌剧比他以前在香港做的好——莫华伦的另一个身份是香港歌剧院的创始人和艺术总监。
这是继2010年开幕大戏《图兰朵》后,广州大剧院又一部接近千万级投资的古典歌剧,5月7日到9日,在广州连演三天,与意大利有130年历史的罗马歌剧院合作。对罗马歌剧院而言,这样耗资千万的《托斯卡》,也属于重量级制作。
“意大利的歌剧院已经关了3家,因为没有钱,连工资都发不出。”莫华伦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这次的服装、道具都由罗马歌剧院提供,用7个集装箱从罗马运到广州,演出完,再原样运回罗马。“为什么现在突然西方看得起你了,就是你经济上去了。”莫华伦说。
“金碧辉煌”是广州版《托斯卡》的一大特点,这也是“考虑到中国审美”而做的调整。cdN-wWW.2586.Wang (CFP/图)
要超过《图兰朵》
《图兰朵》之后,广州大剧院就酝酿要在周年庆时,再上一出经典歌剧。
为让观众对歌剧有连续性了解,剧目仍从普契尼的作品中选择。但普契尼的经典作品众多,具体演哪部,广州大剧院艺术总监徐民奇也一时没了主意。
刚好莫华伦所在的香港歌剧院正在上演普契尼的《波希米亚人》,是与罗马歌剧院联合制作,他建议徐民奇去香港看一看。
徐民奇与演出中心总监赖淑君一起去了香港,他们本打算原样移植到广州。看完后觉得虽然不错,但“离要求还有些距离”。
广州大剧院的要求是要超越《图兰朵》。《图兰朵》场面宏大,制作班底也是国际顶尖级别,有指挥大师洛林·马泽尔亲自执棒,投资过千万元人民币。而《波希米亚人》讲述的是几个流浪艺术家的故事,在舞台布景上难以营造出华丽效果。
最终广州大剧院选择了以大教堂为背景的《托斯卡》作为周年庆典剧目——《波希米亚人》也会进入广州大剧院,只是不在周年庆档期。
《托斯卡》同样也是普契尼名剧,比《图兰朵》、《波希米亚人》名声更高,在世界歌剧舞台上演次数最多,被誉为“歌剧之王”。场面上也比《图兰朵》更为宏大,最大的一幕场景,会有将近300人同时出现在舞台上。自1900年在罗马歌剧院首演起,《托斯卡》仅在欧洲就演绎了七百多个版本。
其中三段咏叹调《奇妙的和谐》、《为艺术,为爱情》、《星光灿烂》尤为著名。
《托斯卡》里的故事发生在1800年,为教堂创作壁画的罗马画家卡伐拉多西,因掩护越狱的革命者安吉罗提而被捕,恋人歌唱家托斯卡不忍见其受刑而向警察局长斯卡皮亚求情,斯卡皮亚假意答应并要求托斯卡委身于他作为条件,在他签署完通行证后,托斯卡将其刺死。她赶赴刑场欲与卡伐拉多西一道逃离罗马,没料到斯卡皮亚生前答应的假处决只是空头允诺,卡伐拉多西被处死。此时托斯卡也被警察围追,陷入绝境,只得纵身从露台跳下。
这个故事取材于十六世纪法兰西宗教战争中一段真实的历史。1887年法国剧作家萨尔多以之为蓝本写成剧本《托斯卡》,普契尼于1895年将其改编成三幕歌剧。
“我觉得《托斯卡》非常动人的部分是,故事里她的爱人是一位画家,画家那时候庇护了政治犯,这个故事也就反映了当时艺术家在思想上面也是有所追求的。这个歌剧展现了我们的价值观、我们对于艺术以及对自己要求的标准在哪里。”赖淑君说。
确定剧目后,徐民奇托莫华伦联系与罗马歌剧院合作的可能性。罗马歌剧院有一百三十多年历史,广州大剧院成立刚刚一周年,但洽谈几乎是一拍即合:双方商量以剧院与剧院合作的形式联合制作,广州大剧院负责提供资金、场地和一些布景的制作,罗马歌剧院负责提供演出脚本、道具、服装。版权属于广州大剧院。
莫华伦向徐民奇推荐了佛朗哥·泽菲雷里在罗马歌剧院导演的《托斯卡》。泽菲雷里是意大利著名歌剧导演,拍摄过《茶花女》、《奥赛罗》等歌剧电影。他的风格传统,喜欢运用宏大的布景、古朴的服装。光看他的舞台,罗马的恢宏气势就已经扑面而来。这版《托斯卡》是对普契尼首演版本的忠实重现,广州大剧院一看就很喜欢,但泽菲雷里已经八十多岁,很难飞来广州,由于版权,他的那部制作也无法原样在广州上演。
最终的想法是,参照泽菲雷里的制作,重新打造一个属于广州大剧院的版本。
莫华伦在演员人选上给了广州大剧院很多建议,找那些唱得好、也不太贵的:
女主角托斯卡的扮演者是米卡埃拉·卡罗西,是当今歌剧界演绎威尔第作品最重要的巨星之一,在世界顶尖剧院都有过表演。
男主角画家卡伐拉多西,广州一开始本想请卡雷拉斯,他是泽菲雷里那版的男主角,可惜没有档期。之后想请弗朗西斯科·梅里,但因为生病也无法前来。千挑万选之后,广州大剧院请来了嗓音和外形都酷似帕瓦罗蒂的皮耶罗·朱利亚奇,他15年前就获得纽约普契尼基金会大赛一等奖。
莫华伦扮演广州大剧院版《托斯卡》中男一号,画家卡伐拉多西。 (梁彦/图)
要符合中国审美
导演毛里齐奥·迪·马蒂亚执导过6个版本的《托斯卡》,这次广州版是他的第7次尝试。从1985年起,他就在罗马歌剧院担任首席导演。
在《托斯卡》通常的版本中,当托斯卡在斯卡皮亚与卡伐拉多西对峙的时候,托斯卡往往是跪着祷告,“哦,上帝,不要杀我。”
马蒂亚觉得这种形象显得太过可怜,这次他改为饰演女主角的演员要在站着演唱的同时,眼睛直视斯卡皮亚,表现出女主人公的坚强个性。
马蒂亚25岁第一次担任《托斯卡》导演时,一开始也只是参照前人,后来,他大量阅读普契尼的手稿,发现在普契尼最初的手稿里,歌唱家托斯卡的恋爱对象并不是画家卡伐拉多西,而是那位政治犯。之后普契尼改成了让两位艺术家走在一起。马蒂亚理解,普契尼是认为,只有两个艺术家在一起,只有艺术家这样的身份,才能让人们强烈感觉到他们的灵魂是自由的。
“这种强烈地追求解放、自由和胜利的情感,是人们看完歌剧一年以后还能真切感觉到的东西。”马蒂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马蒂亚有位好友在战争中死亡,他选择在剧院工作,选择歌剧,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跳出这些现实。
“普通的人会觉得每天的生活很琐碎,就像是每天早上6点起床,去上班,觉得这会让梦想退化。在歌剧中你的梦想是会实现的。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将梦想和现实日常生活中琐碎的事情连接在一起,在舞台上表达出来。”马蒂亚说。
马蒂亚曾有过很挫败的导演经历。那时他38岁,在韩国执导《托斯卡》,由于对方对歌剧不重视,总是敷衍塞责,资金投入也不多,加上当时选的演员也是更注重表演和炫技,最终导致了一场很糟糕的演出。
在这次广州版中,马蒂亚一直要求演员要投入角色,要像二百年前的意大利人那样去走路、说话、一颦一笑,哪怕一句台词没有,也要站得像个罗马人:“当时的罗马人身着蓬裙,是一步步走路的,不可能这么自由自在。”排练时,马蒂亚经常直接上台,一步步教演员们去考虑肢体动作的幅度。
有演员表演动作比较多,马蒂亚也会阻止。与老师威尔第的浪漫主义风格不同,普契尼的歌剧更关注大时代背景下普通人物的命运,风格相对内敛细腻,更为抒情。
演出前十天,他为歌剧的男女主角们还未能齐赴广州大发脾气。按照广州大剧院本来安排,女主角们要在演出前一周到场。这与去年广州大剧院排演《图兰朵》的日程差不多。但马蒂亚就担心,怕女主角的戏份排演来不及。
给歌剧伴奏的广州小云雀合唱团,是中国最优秀的童声合唱团之一。为了尽早开始排练,马蒂亚坐车到小云雀那里,听了他们演唱效果后,批评他们只是在唱歌,而不是在唱歌剧。
《托斯卡》每次被重新演绎,女主角的“死法”都有所不同,有尊重原著版的跳楼,有改良版的跳河,有简化版的用匕首自杀……在美国,曾经有道具师捣鬼,偷偷把软垫换成蹦床,托斯卡跳下去后一次次弹起飞到空中,悲剧结局活活地变成笑场。
由于托斯卡的扮演者米卡埃拉·卡罗西怀有身孕,没法再效仿前人从舞台布景一跃而下,又不能擅改原作让托斯卡自刺身亡,托斯卡的最终死法让制作方伤了一阵脑筋。
最终在舞台上呈现的方案是,绝望的托斯卡躲上天使雕像的底座,将斗篷撒开掷向围追的警察,人从雕像后隐没——雕像后有隐蔽的台阶,卡罗西从那儿迅速拾级而下。
与“中国故事”的《图兰朵》不同,这次《托斯卡》并没有加入任何中国元素。但在舞美上,考虑到中国审美而做了大的调整。
在第一幕,泽菲雷里的版本几乎是原样重现圣安德烈亚·瓦勒教堂内景,舞台中部是巨大的灰白色的圣母雕像。
广州大剧院觉得这布景太“实”,色调也显得灰暗压抑,就把它改换成9米高的半圆形教堂穹顶,用灯光营造出金碧辉煌的效果,以此展现欧洲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
这金色穹顶到第二幕时一分为二,金色灯光褪去,化身警察局长的书房背景;而到第三幕,穹顶转换方向,凹陷面背对观众,成为行刑之地天使堡的天台。
金碧辉煌,是考虑到中国传统审美。让现场观众有种中国皇家气派的感觉。“中国人喜欢在舞台上看恢弘的场面,喜欢看比较富丽堂皇感觉。现在舞台艺术最大的进步就是手段丰富,用各种手段让人们欣赏到愉悦和审美的东西。”徐民奇说。
第二幕场景是在书房,书架高度不够,舞台显得有些空旷,虽然上方有壁画投影,但仍难以营造出室内气氛。为此,广州大剧院又重金聘请罗马歌剧院的画师,手工绘制了一幅十九世纪欧洲风格的巨型油画壁画,吊在书架上端,取代投影。
徐民奇认为,歌剧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永远有新的版本诞生:“中国走到今天,现在不光是罗马歌剧院,全世界最好的剧院都来到中国,中国文化产业正在急剧发展,整个文化产业的中心正在朝着中国这方面转移。”(作者: 万静 实习生 蒋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