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些年轻的话剧女观众啊!”
来源:不详 时间:2014/8/20 22:17:40 点击:

这几天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演出的《死亡陷阱》挺好看的。艾拉•莱文(Ira Levin)的剧本很出色,奠定了很好的基础。舞美又是精致的下本钱的实景——故事发生在由一座旧马厩改造而成的房子里,细节比前几个戏还注意了,比如墙上不会出现不搭调的画什么的。通过窗户可以看到室外的灯光和树,对两扇门各通向何处作了简单而又明了的描述。
对于一出悬疑惊悚剧——主要指成功的那种,过多地公开谈论剧情可能不太好。所以我就说说另一件事吧。 坐在我前面有一位有点年纪的先生,会对各种观众反应流露出不满。最主要的一次是,台上,事情暂告一段落,剧作家和他的学生两人第一次在房间里可以静下来,也就是首次要点出他俩之间不止于师生关系的情愫的时候,他俩面对面看着,朝对方走过去。这时剧场里发出了越来越响的笑声。二人走到彼此跟前时,观众们已经笑得不行了,演员在此含糊不清地将人物情绪草草带过。前排先生长吁短叹,无奈又气恼:“有什么这么好笑的。” 到了中场休息时他再次跟身边的年轻人抱怨:“这笑得戏都没法演了,我就不明白这笑什么,干吗笑成这样,笑成这样,演员真的没法再演下去,戏作不足。一会儿笑,一会儿笑,也太爱笑了,笑点太低,把表演都打断了打碎了。cDn-www.2586.waNG唉!这些年轻的话剧女观众啊!”他接着说,他年轻时,话剧观众多是男的,也没这么爱笑……
在这个戏里,看到同性恋人间情感的表达就忍不住发笑,其实是一种少见多怪的过度反应;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就是许多观众是两位演员的戏迷,从心里把他们认同为“认识的人”、“老熟人”,看“熟人”演戏是比较容易笑,因为距离拉不开,但这也是一种作为观众不专业的表现。
平时看别的戏,我也常常感到,周围观众笑点真是低得令我惊异。我的朋友们也会问我:“有这么好笑吗?”我说:“没有啊。”他们就说:“那我就放心了。”我是觉得,可能由于生活环境不同,对笑的需求也不同,好比饿了几天的人吃自助,便要大吃特吃吃足本,平日单调无聊、对趣味极其饥渴,买票走进剧场,就会自助式大笑特笑,笑回本钱,这就是典型的消费行为,很直接的,很容易理解的。另外,也有一些经验告诉我们,不正常的、失控的笑往往是紧张等处于压力下的精神状态产生的。然而,理想观众(或读者),原本并不是作为消费者处在这种创造/ 欣赏的关系中的,这就是那位先生不满的东西。我过去却忽略了观众对表演的影响,他提醒了我。
虽然在现代戏剧里,观众是戏剧或者说“场”的一部分,观众参与演出等等,已经是广为接受的概念和手段。但观众就是剧场的一部分,没有观众表演则不成为戏剧,以及观众对表演和戏剧的作用,这些还是不容易被注意到。观众也是戏剧的一部分,这是他们与一本书的读者不同之处,所以其实他们是很值得注意的。他们决定这出戏、下一出戏是何面貌,比读者对书本的影响力要大得多。比如他们将舞台上原来应该连贯饱满的情绪打碎成为一些含混的断片屑屑,会逐渐形成怎样的表现和思维形式/ 方式,传达怎样使内容质变,这些都是有意思的问题。
话剧市场成功运作的这些年,培养了怎样的观众,他们又将怎样反过来影响话剧,这件事不仅仅是像以往讨论中说的那么简单。不知那些来到剧院的熟客新人们对自己参与着戏剧表演和发展有何感觉认知,旁观的我一时也难以总结,只好说思绪万千。
此外就是最后一段,致力创作者对于一个绝妙的故事有那种敏感和为之不惜一切的狂热可以理解,但神婆和律师也争相为抢好故事不惜玩命就不见得真的至于了。好故事只有在创作者那里才有用,许多好故事在它们的拥有者那里闲置着,半毛用也没有,半点光也没被发现。(文/顾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