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身体
来源:不详 时间:2014/8/20 22:17:41 点击:

《6:3III 黑故事》剧照 形体剧场是延续自格洛托夫斯基这一脉络的剧场艺术流派,很多人以为格氏的理论是把服装、道具、背景、灯光等演员之外的因素消减至最少,这当然也没错。其著作《迈向质朴戏剧》所要追求的,是剥除演员行为中虚假的伪装与修饰,以演员的身体实现真正的行动,以此探讨主体性的本质。虽然他的演员像极了体操运动员或者杂技演员,但格氏想要演员呈现的,是他/她经历内在世界的过程,而观众则是这一过程的目击者和见证者——“不是演员,而是一个人!”——传统戏剧中“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看”与“被看”、“取悦”与“被取悦”的关系被消解。格氏的理论是要真正超越表演性,让演员不断地面对自己、映照自己,进入内在世界,并将其内在的真实挤压、逼迫、反射出来,这样的身体没法说谎。
而赵淼此次参加2011第三届先行青年创意戏剧节的作品(号称“形体剧”)《6:3III黑故事》,显然不是这回事,演员并非在展露内心,而是以极为外化的方式明显地“扮演”。Cdn-WWW.2586.WaNG换句话说,赵淼所运用的身体,绝对是不断“说谎”的身体,有肉无灵,而他的剧场,仍是传统观演关系下的“看”与“被看”、“取悦”与“被取悦”,这也为赵淼对观众的屈膝埋下了伏笔。在宣传介绍中,他说到受贾克•乐寇的影响颇多。贾克•乐寇是法国默剧大师,从三拓旗一系列的作品来看,确实能找到其中的渊源关系。源自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中性面具”,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手段,可以把演员调整到相对中性的状态,以便随时充满能量地向各个方向出击。这也意味着演员可以自如地在各个角色之中穿梭。但贾克•乐寇理论最卓越的贡献是,他发展出一套帮助每一个演员找到自己“内心的小丑”的教学方法。换句话说,虽然他的默剧看起来有着明显的表演痕迹,其实,演员的内心却非常自由,因为他/她拥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的“小丑”——我们无法简单地说,这是在“演戏”,或不是在“演戏”。相比之下,赵淼所运用的身体,不但外化,而且单薄,更难以企及默剧所必需的精确性和诗意。
但不管怎么说,赵淼的“形体剧”在国内算得上是独树一帜了(不论独树一帜背后的理由)。从2003年的《6:3》起,一系列作品不断打磨着他手中的指挥棒,其舞台技法和演员身体开发的手段愈加纯熟,到《达人未爱狂想曲》形成他的巅峰。从那之后,无论是《壹光年》还是此次的《6:3III黑故事》,都不怎么令人欣喜,在搞笑路线上慢慢走出自己天地的三拓旗越来越有种世俗化的倾向。
《6:3III黑故事》中对身体的使用相比前作明显缺乏足够的想象力,不少招式仍在不断地重复,失去了惊喜与张力。剧中所“贩卖”的温情,较之前的作品,其内涵和深刻性也都相去甚远。哪怕是在已走下坡路的《壹光年》中,仍有些个片段有着细腻和敏感,能在某一刻抓住观众的心,而此次的《6:3III黑故事》不但没有这份“抚慰感”,从剧情到呈现过程都显得那么粗浅和简陋,与之相反的是舞美和灯光上的考究,显然创作者对这一话题没有深入的理解和强烈的探讨愿望。甚至,如果把这个作品的名字改为《壹光年》,似乎也行。是否可以说,十来年时间,三拓旗竟已找到了一条戏剧生产流水线,每次只要找一个类似的故事,配上不同的剧名便可以重新在观众面前招摇过市?理所当然的,缺乏内在的作品必然只能用力去煽情,也正是因为刻意,作品愈加变得索然无味。更为糟糕的是,《6:3III黑故事》为了迎合观众的笑点,不断地破坏作品的节奏。甚至,搞笑在作品中占据了很高的位置,娱乐意识的泛化明显,真没想到三拓旗也开始把搞笑当作自己的主业了。
难为了赵淼,还愿意把这样一部商业作品带来上海参加戏剧节。艺术家参加戏剧节,本该是为了不太容易被市场接受的作品得到亮相的机会,现在已经成为宣传品牌的途径。在此次的先行节中,《6:3III黑故事》也是唯一一部与戏剧节主题“我们的城市生了什么病?”无关的作品。赵淼抓住了现在观众审美不高、期待得到安慰的心理,玩弄着所谓的小情小调,搭配上有点与众不同的舞台呈现,在如今的市场中站住了脚跟。对此,我不免怀念当年那个连说话都有着理想气息的年轻人,和那部看起来有点粗糙、稚嫩却诚意十足的《6:3》。(文/F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