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您认为,当前的书画创作和书画界最大的积弊是什么?您是怎样看待这些现象的?
李玉田:在金钱、名利和各种利益驱使的大背景下,有一部分画家把绘画最本质的东西抛弃掉了。现在的绘画盛行市场炒作,一些书画家没有深厚的基本功,就很快走入了社会,走进了市场。由于绘画艺术没有严格的评价标准,于是有人认为画画就是简单地涂涂抹抹,营造出所谓玄妙的意境。这样草率地进行创作,既扰乱了书画市场,又害人害己,实在得不偿失。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广播、电视等主流媒体有严格限制,画家真正画得好,才可能被宣传。但是,现在情况变了,传媒发达,书画家想炒作想有名,只要做大量的宣传就可以达到目的了。究竟哪个画家画得好?以大众的眼光来作评判,就很难来确定。这其中主要有两方面因素:一是画商追逐经济利益,盲目炒作;二是书画圈普遍浮躁,一些书画家不愿意深入到绘画的本体里去。因为大家都知道,艺术是条虔诚的“朝圣之路”。一旦真正深入里面,那将是一条非常艰辛、曲折的道路,成败与否有着极大风险。CDn-wWw.2586.WaNG国画学习中,继承相对容易,但是要不断求新求变,并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那是相当难的。
当今社会,有不少书画家都在寻求更简单、更快捷的成名获利方式。现在,千人一面、抄袭拼凑又似曾相识而没有个人艺术面貌的作品比比皆是。而我自己则在矢志不渝地走着自己的一条“加法之路”(深入刻画),这需要画家有足够的勇气和勇于担当的精神。我希望画家能够走出画室,投入到生活之中,认真观察、深入体验,为当前功利、浮躁的书画界吹进一缕清风。
笔者:山水画坛上,绝大多数国画家都在做“减法”,即追求简约之美。而您的山水画创作却多年来独树一帜地坚持做着“加法”,强调以“饱满式构图”为大美,形成了自己鲜明的风格和艺术语言。对此,您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李玉田:在绘画中,我之所以这么做“加法”,是因为我在生活中发现,中国绘画中传统的技法,并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情感和我眼中的真山真水。古人是针对当时所处时代的观察,总结了成熟化的技法,通过实践而获得成功。但我们不能躺在古人的技法里讨生活,而要在火热的生活中去发现新技法,使中国画的技法得以延伸,从而达到创新的目的。作为当代书画家,我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钟爱的绘画事业倾心尽力。
当前,从我自己的角度冷静分析,我觉得,对一个国画家的艺术生涯来说,50岁还算年轻。而我人生的目标,就是要在山水画创作和研究方面有所突破,有所建树。所以,现在这个时期,我最需要的是夯实基础,聚积内力,不断地做艺术上的“加法”,而不是一味地简单描摹。我们在注重物体表现的同时,一定要抓住生活的本质,以此来创造高境界的艺术作品。
世人常说:“文章千古事。”其实绘画亦是如此。作为一个画家,应当义不容辞地承担起历史、艺术和道德等诸多责任,踏踏实实地走探索型创作之路。从2001年《家山万里梦依稀》获全国高等美术院校“黄宾虹奖”铜奖、2004年《月是故乡明》入选第十届全国美展开始,到2009年《香阵冲天祭汶川》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后又获陕西省首届美术创作最高奖一等奖。十多年来,大大小小的作品获奖不断,正是坚持了自己的创作道路,我的艺术之路才越走越宽。
笔者:目前的书画圈里,一些人在为自己的创作方向迷惑,而更多人则在随波逐流。请问,树立了高远的艺术目标后,您又是通过哪些途径来实现的呢?
李玉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几十年来,我一路坚持走到现在,相当自信。这是因为有三个条件使我构建起了一个强大的内心世界。首先,我全面深入地研习了中国画的传统笔墨、技法和观察方法。如果没有对传统的学习和掌握,那么谈艺术创新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其次,我认为,就是要有生活。画家一定要走出校园、走出书斋,与真实的大自然对话,用自己的真实情感来体验古人的山水画是否能够贴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在实践中发现,古人传统的技法是不够的,还是有局限性的,而这正好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探索空间。“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深入生活的同时画家要与自然进行对话,将自然物象拟人化、情感化。只有通过匠心独运倾注个人的思想情感,才能创造出高品位的绘画作品。最后,我接受了西安美术学院正规系统的美术教育。这里的严格造型训练,让我具备了较好的造型能力。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我在传授给学生知识的同时,也从学生那里获得了新的思维、新的理念和表现方式。学生们敏锐的洞察力、年轻人的时代气息,促使教学相长,对我的创作起到了良好的促进作用。在教学实践中,我不断吸收外来民族的优秀艺术,丰富自己的绘画语言,使我的作品具有更为强烈的感染力。
我认为,以上条件是支撑我艺术创作的“三条腿”。它能规范、指导和促进着我的绘画艺术,我也扎扎实实地按照这些要求来考量自己的创作实践。十多年来,我的作品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又在陕西省首届美术创作奖中获得一等奖,这都是社会对我的肯定与认可。这些成绩的取得,让我在欣慰之余更感责任重大。同时,我更清醒地认识到,我苦心坚持的艺术方向是正确的。
笔者:您的创作,形成了与众不同、个性鲜明、以“饱满式构图”为美的“李玉田符号”,被市场和大众热议不断。对此,你自己是怎么解读的呢?
李玉田:画面是“饱满式构图”美,还是以画的简约为美呢?我觉得,复杂是美,简约也是美,各有各的妙处。好画的评判标准,不在于画面的繁简,而在于是它否尊重了作者自己的个性,表达了作者的真情实感,营造出了独特的意境,能否取得广泛的社会认可。举例来说,当代著名画家刘文西的画面写实饱满,而范曾的画就比较“简约”。他们每一个人在艺术道路上都是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峰,只是因为个性不同,追求不同而已。中国画不仅要有传统,有生活,还要有个性。我的画,不同于任何一类作品的面貌,即绝不会抄袭。但是,我会借鉴和学习别人,去一步步地充实和完善自己。不盲从,不虚伪,不随波逐流,不跟风,不赶时髦,而是表达只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真情实感。这是我对绘画艺术负责的一贯态度。
这么多年,我在创作思路、技法等方面,不断地努力探索并做着新的尝试。这种“加法之路”,得到了全国不同地域专家的认可。作为专家,他们可能会有个人情感因素,但是我想绝大部分专家都应该是有专业素养和艺术良知的。这种超越陕西地域的高度认可和肯定,更加证明了这一切。
“做加法”是我很多年一直坚持的,我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力求画好每一幅作品。我这个年龄,正是在艺术上需要沉淀下来、潜心修炼基本功的时候。我会在绘画的表现力、意境、技法方面不断去尝试与探索,去为山水画的拓展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三)笔者:“笔墨当随时代”这个观点,在画坛曾经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对这个观点,您有什么样的见解?
李玉田:“笔墨当随时代”的主张存在着三个方面的内涵。其一,所谓“笔墨”代表的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国画正是因为有中国之“笔墨”,所以才形成了中国画的艺术特色。其二,所谓“随时代”,是对中国画发展问题提出的原则与标准,即传统的“笔墨”不能失去时代的气息与风貌,否则将会使中国画的发展失去新意,乃至停滞。其三,笔墨也是物质、也是工具,这就如同西方的油彩一样,是表现“美”的载体。笔墨只有通过画家的艺术思维,才能够使其产生中国画独有的艺术魅力。
进入本世纪以来,“改革创新、与时俱进”已经成了国人的一种哲学理念。随着科学与人类社会的进步,当今时代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中国的民族传统与文化传统并未随之而消失,反而在现代科学中更加显现出其博大精深。时代在变,思维在变,意境在变,形式在变,笔墨也在变。笔墨当随时代,即笔墨要与时俱进,这是不言而喻的。
笔者:有人说,在当今社会,一小部分艺术家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丧失了艺术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对这种说法,您是怎样看待的?
李玉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只有站的高,才能看得远。要成就更高的艺术,艺术家也要力争成为思想家。因为感知和认识生活也是需要有思想的。画家不能是单纯的个人主义者,而是要把自己的崇高理想灌输到作品里去,以此来影响民众,发挥艺术的社会功能。对绘画作品艺术水平的追求和对经济价值的追求往往是两个矛盾体,但一定要处理好两者的关系。优秀的作品是高度思想性与完美艺术性的统一体,绘画作品最终价值的高低是由这两个因素来决定的。
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若丧失了艺术使命感,其作品的含金量就会大大减弱;若丧失了社会责任感,其作品就不免流于俗套,所以绝不可本末倒置。否则,社会效益和经济利益都会落空。一个有责任感的画家要以社会效益为主。当然,画家也可以去出售一些作品,但是不能过度地追求经济利益,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上。后记
十多年里,李玉田被誉为陕西书画界的一匹“黑马”、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倍受书画界和社会大众的关注。他的山水画创作,从“三足鼎立”的理论支撑到独树一帜的“饱满式构图”以及他对于写生、写意精神、文人画的情怀等诸多艺术观念的独特思考,为当前浮躁功利的艺术圈竖起了一面个性鲜明的绘画理论旗帜,受到业界广泛赞誉。
“心底无私天地宽”。李玉田的浩然正气决定了他艺术的纯度和高度,而这种高度又必然使他在绘画艺术的王国里大有作为。他的艺术辉煌将指日可待。